王家父子伤感了好一会儿才又收敛情绪,并又注意到一直站在门旁的李礼成。
“请问李君所藏书卷当中史籍多否?某虽家境清贫,但却幸有几家亲友饶有资货。李君藏书之中若有孤绝之类的文籍,某也可为代访买家。”
之前简短的交谈,王松年对于李礼成这个藏书家的实力也多有了解,此时专问所藏史籍多寡,可见心里是存着什么想法。
李礼成也正需要一个机会来与邺城的这些名门故交们搭上线,听到王松年这么说后便连忙开口道:“在下虽然只是市肆之中一介俗客,但是对于君侯气节品德亦多有仰慕。修史岂为毁史?归后一定细察所藏,毕奉君侯门下!”
王松年倒是不意外李礼成这个商贾竟然也知晓这些庙堂纷争,毕竟能够收集这些藏书的本身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之前为此事遭遇一年多的牢狱折磨,刚刚被放出不久便又受到魏收的纠缠,心中正有道孤无力之感,此时听到李礼成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商人竟然也如此仗义禀直,一时间也不免大为感动,盛情挽留李礼成在其家中做客用餐,并且商量择日要引见其他邺都时流来共同赏鉴李礼成的这些藏书。
关东亲友
韩陵山地处邺城的南面,旧年神武帝高欢曾经在此地大败尔朱氏联军二十万,由此奠定高氏霸业。
如今的韩陵山自然没有了金戈铁马的壮阔,取而代之是坡岗下方连绵的农田,同时也有许多邺都人家在这里整治园业。当厌倦了都畿之内的人事纷扰时,来到乡间幽居一段时日也颇有宁神散心之效。
位于韩陵山坡北的一处园业中,今日车马往来、络绎不绝,使得这座不大的庄园很是热闹。
庄园中,王松年坐在了主人邻席的宾客席位中,儿子王劭则侍立席旁,望着庭院中围坐的一众亲友宾客们,手持酒杯一脸感慨道:“旧日受难,虽然辛苦,但想到众位亲友奔走营救,勉励不弃,我也深盼能够相见有期。只是同日赴难诸人已经不复再有这样的机会,使人思之流涕……”
在座众人听到这话后,一时间也都不免唏嘘有声,尤其还有与遇害几人有着血脉亲情和深厚感情之人,更是忍不住的掩面流涕。
不过在目睹王松年等几人被冠以谤史之名所遭受的严酷惩罚之后,众人也都不敢再就这一话题进行直接挑衅和质疑,只能讲论着其他的事情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但也有人仍是心存不忿,而且还有胆量继续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
席中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当年众人都是一副忍气吞声的愁闷模样,便忍不住冷声道:“人所治史,岂为一世之声?今世不言,亦有后世讥之!王公等前之所为,在史则直,在情则孝,此行竟然不容于世,此世又究竟是何世?”
“释奴醉了,不得浪言!”
这座庄园的主人,前秦宰相王猛的后人、北海王晞听到这年轻人忿气满满的话后,便抬手指着他皱眉说道。
年轻人名为卢思道,小字释奴,出身范阳卢氏,而且还是河北大才、河间邢子才的弟子,这样的出身背景再加上自身也聪敏好学,当然是有一些恃才傲物。
当听到主人王晞的斥责声后,卢思道先向其人作揖致歉,然后又忍不住沉声说道:“口出祸言,滋扰主人,确是小子失礼无状。然则魏收之所见用,岂因史才之壮无人能及?概因巧媚柔曲得宠而已,上可从容驭之,是故用以著史。然则天日不可恒凌于上,今日诸位以命相争而不可易之句读,一旦天眷有转,来日魏收必将亲为削改……”
这话更是将在场众人吓了一大跳,之前抨击整个北齐世道已经让人倍感刺激了,而现在更加言涉天意云云,就算这小子敢说,众人也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了。
幸在今日聚集在这庄园的多是对魏收等一众著史文人和当下政治局面都心存不满之人,而且彼此间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属于一人倒霉,其他人也都难免要遭受连累的那种。所以尽管这年轻人卢思道言辞很是放肆,乃至于有些大逆不道,众人也只是斥责他不准再浪言惹祸。
卢思道虽然有些狂傲,但也并不愚蠢,听到众人的斥责声后,便闷坐席中,不再继续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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