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玉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就在那一瞬间,宝宝动了,一个清晰的小鼓包从贺秋泽掌心下滑过。
两个人都愣住了。贺秋泽的眼睛里涌出泪水,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哭。
“他认识你的手。”娴玉哽咽着说。
贺秋泽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鬓角的白发间。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轻声说:“玉玉,对不起。”
“别这么说。”
“真的对不起。我答应过要陪你一辈子,要看着孩子长大,要和你一起变老……现在,我做不到了。”
娴玉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秋泽。你给了我最好的爱情,给了宝宝最深的父爱,这就够了。”
“不够。”贺秋泽喘息着,胸口起伏,“一辈子太短,我贪心,想要更多。”
窗外,天色Yin沉下来。又要下雨了。
贺秋泽最后的日子,是在一个接一个的告别中度过的。
他把那匹小木马完成了——一匹巴掌大的木马,线条圆润,马背上还刻了一个小小的“安”字和一个“秋”字,中间用爱心连着。
“这样,男孩女孩都能用。”他把木马递给娴玉时,手抖得厉害。
娴玉接过,木马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她仔细端详,发现马的眼睛被雕成了弯弯的月牙形,像是在笑。
“真好看。”她说。
贺秋泽又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录的所有故事磁带,整整十二盒。每盒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第一盒:小马过河”“第二盒:gui兔赛跑”……最后一盒写着:“第十二盒:给念安或念秋的睡前悄悄话”。
“等他长大了,告诉他,爸爸的声音是这样的。”贺秋泽抚摸着磁带盒,“虽然可能那时候,磁带机都找不到了。”
“我会保管好。”娴玉把盒子和木马放在一起,“这些都是他最珍贵的礼物。”
还有那幅画。贺秋泽让娴玉把它装裱起来:“挂在婴儿房里。这样,就算我不在,也能每天看着你们。”
娴玉照做了。她把画挂在Jing心布置的婴儿房墙上,画中的她坐在阳光里,神情温柔而充满期待。每次走进这个房间,她都觉得贺秋泽就在身边。
十二月初,贺秋泽开始长时间昏睡。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是醒着的。吴教授来家里看过一次,私下对娴玉说:“快了,你要做好准备。”
娴玉点头,脸上是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所有的眼泪似乎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流干了。她只是每天坐在贺秋泽床边,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今天阳光很好,我把被子都晒了。”
“宝宝又长大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檀央寄来了小衣服,是淡黄色的,男女都能穿。”
贺秋泽有时会微微睁开眼,对她笑一下,然后又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火焰在风中摇曳。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满整个房间。
娴玉正在给贺秋泽擦脸,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格外清明,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光彩。
“娴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虽然微弱,但很清晰。
“我在。”
“扶我起来,我想看看窗外。”
娴玉小心地扶他坐起,在他背后垫了好几个枕头。
贺秋泽望向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
“来年花开的时候,”他轻声说,“带宝宝来树下坐坐。告诉他,爸爸最喜欢这个味道。”
“好。”
“名字……就按我们说的。念安,或者念秋。”
“好。”
贺秋泽转过头,看着娴玉。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
“别哭。”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才发现她并没有哭。
娴玉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不哭。你教我的,要坚强。”
贺秋泽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孩童:“是啊,要坚强。我的玉玉,是最坚强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娴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一点点变凉。
“秋泽……”
“别怕。”贺秋泽闭上眼睛,又睁开,“我只是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嗯。”贺秋泽的声音越来越轻,“玉玉,我爱你。一直,永远。”
“我也爱你。”
贺秋泽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限的不舍,但更多的是温柔和祝福。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逐渐平缓,胸口不再起伏。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那平静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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