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瑄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心口那点因新环境而生的细微不安,瞬间消散无踪。
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眼波流转间,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毫不掩饰。
“嗯,我记下了。”她轻声应道,声音里染上一丝娇软的甜意,“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赵栖梧喉结微动,被她这信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烫,几乎又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只是顾及着还在宫中行走,身后还跟着宫人,终究是克制住了,只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牵着她,一步步走回属于他们的东宫。
回到东宫,两人先去了书房。赵栖梧还有些积压的奏报文书需要处理,月瑄本欲回寝殿,却被他拉住。
“就在这儿陪我,可好?”他声音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人,“你坐那儿看会儿书,或是歇息都行,别离我太远。”
月瑄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里一软,便应下了。章嬷嬷极有眼色,立刻命人在临窗的暖榻上铺了厚厚的锦褥,摆了小几,置了茶点,又搬来几本月瑄素日爱看的杂记游记。
书房内炭火充足,暖意融融。赵栖梧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神情专注,开始批阅文书。
月瑄则倚在暖榻上,随手翻着书页,目光却不时飘向书案后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他处理政务时的模样,与平日待她的温柔缱绻截然不同。眉宇微凝,眸光沉静,下笔果断,周身散发着一种属于储君的、沉稳而令人心安的气度。
偶尔遇到需要斟酌之处,他会微微蹙眉,沉思片刻,方落下朱批。
月瑄静静地看着,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与满足。这就是她的夫君,未来的一国之君。他不仅待她情深,更肩负江山,勤勉睿智。
许是昨夜实在劳累,又许是书房内太过温暖宁静,月瑄看着看着,书上的字迹渐渐模糊,眼皮沉沉坠下,不知不觉竟歪在软枕上睡了过去。
赵栖梧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报,放下朱笔,抬头望向暖榻。只见少女斜倚在锦褥之间,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Yin影,手中的书卷已滑落在身侧。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起身放轻脚步走到榻边。俯身,小心翼翼地抽走她手边的书卷,又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
月瑄睡得很沉,并未被惊动。赵栖梧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这才直起身,对外间守着的肖肃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将处理好的文书分送出去,若无急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却并未再处理公务,只是提了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勾勒。
笔尖游走,线条流畅,渐渐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她倚在窗前,眉目沉静,唇角含笑,仿佛正沉浸在书卷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那神态,那光影,正是方才暖榻上小憩的模样。
赵栖梧画得极专注,连殿内光线渐渐转暗也未察觉。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端详着画中人的眉眼,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这才搁下笔。
…
储君赵栖梧迎娶太子妃裴月瑄,这场倾尽天下礼制的大婚,终是落定了盛世华章里最圆满的一笔。
亲眼见证盛典的市井百姓,心中久久萦绕不散的,便是太子妃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
朱红锦缎迤逦长街,鎏金妆奁层层迭迭,珍奇聘礼琳琅满目,仪仗旌旗迎风舒展,一路铺就从世家府邸至宫门的盛大前路。
大婚后的日子,便在这样安稳宁静的流淌中悄然滑过。
月瑄很快适应了东宫的生活。她本就聪慧,又有太后与章嬷嬷提点,加上赵栖梧明里暗里的纵容与撑腰,很快便将东宫庶务理得井井有条,上下信服。
日子如流水,潺潺而过。转眼间,冬去春来,东宫庭院里的积雪化尽,枝头抽出嫩绿新芽,带着融融春意。
月瑄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杂记,目光却有些飘忽。窗外,几株玉兰开了,洁白的花瓣在料峭春风里微微颤动,送来清浅幽香。
近来,她总觉得身子有些懒怠,胃口也淡了许多。起初只以为是春困,或是前些日子Cao持东宫年节庶务有些乏了,并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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